書法漫遊

 

【獻之玉版十三行】

 

唐太宗廣求王羲之墨跡,大書法家褚遂良審定編目,「樂毅論」列王羲之楷書第一、「黃庭經」第二、「東方先生畫像贊」第三。

 

晉•王羲之•樂毅論•【放大】

晉•王羲之•黃庭經•【放大】

 

晉•王羲之•東方先生畫像贊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【晉書•王羲之傳】

王羲之字逸少,司徒導之從子也。羲之幼訥於言,人未之奇。及長,辯贍,以骨鯁稱。尤善隸書,為古今之冠。論者稱其筆勢,以為飄若浮雲,矯若驚龍,深爲從伯敦、導所器重。時陳留阮裕有重名,裕亦目羲之與王承、王悅為王氏三少。時太尉郗鑒使門生求女婿于導,導令就東廂遍觀子弟。門生歸,謂鑒曰:「王氏諸少並佳,然聞信至,咸自矜持。唯一人在東床坦腹食,獨若不聞。」鑒曰:「正此佳婿邪!」記之,乃羲之也,遂以女妻之。

羲之雅好服食養性,不樂在京師,初渡浙江,便有終焉之志。會稽有佳山水,名士多居之,謝安未仕時亦居焉。孫綽、李充等皆以文義冠世,並築室東土與羲之同好。嘗與同志宴集于會稽山陰之蘭亭,羲之自爲序以申其志。

性好鵝,會稽有孤居姥養一鵝,善鳴,求市未能得,遂攜新友命駕就觀。姥聞羲之將至,烹以待之,羲之歎惜彌日。又山陰有一道士,養好鵝,之往觀焉,意甚悅,固求市之。道士云:「爲寫《道德經》,當舉群相送耳。」

羲之欣然寫畢,籠鵝而歸,甚以為樂。嘗至門生家,見篚几滑淨,因書之,真草相半。後為其父誤刮去之,門生驚懊者累日。羲之書為世所重,皆此類也。每自稱:「我書比鍾繇,當抗行;比張芝草,猶當鴈行也。」曾與人書云:「張芝臨池學書,池水盡黑,使人耽之若是,未必後之也。」

時驃騎將軍王述少有名譽,與羲之齊名,而羲之甚輕之,由是情好不協。述先爲會稽,以母喪居郡境,羲之代述,止一弔,遂不重詣。述每聞角聲,謂羲之當侯己,輒灑掃而待之。如此者累年,而羲之竟不顧,述深以為恨。

 

「晉書•王羲之傳」記載:

(羲之)尤善隸書,為古今之冠。(註:尤善「隸書」,指真書、正書、楷書。

在王羲之擅長的多種書體中,楷書當為古今之冠。

(羲之)每自稱:「我書比鍾繇,當抗行......」

王羲之每自稱:「我的楷書跟鍾繇不相上下......」

 

東漢•鍾繇•賀捷表•【放大】

三國•鍾繇•薦季直表•【放大】

 

三國•鍾繇•宣示表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鍾繇是「楷書之祖」,王羲之是晉書所稱「古今之冠」,他們的書法如何比高下?

◆ 年代久遠之故,今人所見鍾繇書法,未必出自鍾繇。同樣的,王羲之書法未必出自王羲之。

◆ 王羲之的楷書是否跟鍾繇不相上下?沒見過鍾繇真跡的後世論者只能人云亦云,或者靠想像。

不過,書法畢竟不像一般有評判標準的運動競技,論比高下有時全在論者主觀。

 

三國•鍾繇•宣示表•【放大】

晉•王羲之•東方先生畫像贊•【放大】

 

唐太宗為【晉書•王羲之傳】寫的【傳贊】

書契之興,肇乎中古,繩文鳥迹,不足可觀。末代去朴歸華,舒牋點翰,爭相誇尚,競其工拙。伯英臨池之妙,無復餘蹤;師宜懸帳之奇,罕有遺跡。逮乎鍾、王以降,略可言焉。

鍾雖擅美一時,亦為迥絕,論其盡善,或有所疑。至於布纖濃、分疏密,霞舒雲捲,無所間然。但其體則古而不今,字則長而逾制,論其大量,以此為瑕。

獻之雖有父風,殊非新巧。觀其字勢疏瘦,如隆冬之枯樹;覽其筆蹤拘束,若嚴家之餓隸。其枯樹也,雖搓持而無屈伸;其餓隸也,則羈羸而不放縱。兼斯二者,政翰墨之病歟!

子雲近出,擅名江表,然僅得成書,無丈夫之氣。行行若縈春蚓,字字如綰秋蛇,臥王濛於紙中,坐徐偃於筆下;雖禿千兔之翰,聚無一毫之筋;窮萬穀之皮,斂無半分之骨。以茲播美,非其濫名耶?

此數子者,皆譽過其實。所以詳察古今,研精篆隸,盡善盡美,其惟王逸少乎!觀其點曳之工,裁成之妙,煙霏露結,狀若斷而還連;鳳翥龍蟠,勢如斜而反直。翫之不覺為倦,覽之莫識其端。心慕手追,此人而已。其餘區區之類,何足論哉!

 

唐太宗列舉鍾繇、王羲之、王獻之、蕭子雲四位書法家,評論其書法......蕭子雲何許人也?

梁武帝贊蕭子雲:「筆力勁駿,心手相應。巧逾杜度,美過崔寔,當與元常並驅爭先。」

◆ 杜度、崔瑗是東漢章草書法家,崔寔是崔瑗之子,與東漢大儒蔡邕齊名。

◆ 元常即是鍾繇。

 

南梁•蕭子雲•國氏帖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然而,唐太宗評蕭子雲:「僅得成書,無丈夫之氣。聚無一毫之筋,斂無半分之骨......

 

南梁•蕭子雲•出師頌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梁武帝、唐太宗看法兩極,該站哪一邊?

◆ 梁武帝是南梁開國皇帝,在位四十八年,前期勤儉治國,國勢強盛。

◆ 唐太宗貞觀之治二十三年,奠定大唐盛世之基,乃千古一帝天可汗。

綜合推估,南梁臣子多數站左邊,大唐臣子多數站右邊。

梁武帝贊蕭子雲:筆力駿勁•心手相應 ←→ 唐太宗評蕭子雲:僅得成書•無丈夫之氣

 

谷歌梁武帝•唐太宗

 

梁武帝、唐太宗對於蕭子雲看法兩極,對於王羲之卻是攜手同心。

話說梁武帝之前的一百多年(東晉 →南朝宋、齊),王獻之的影響力超過其父王羲之,「大字之祖」陶弘景與梁武帝論書時說:「大家都在推崇王獻之,快沒人認識鍾繇、王羲之這些大書法家了。」當時的情形是,張芝驚奇,鍾繇特絕,羲之鼎能,獻之冠世。若果王羲之是「古今之冠」,王獻之便是「冠中之冠」。

 

晉•王羲之•奉對/汝不帖(左)      晉•王獻之•奉對帖(右)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梁武帝:「王羲之字勢雄逸,如龍跳天門,虎臥鳳闕,王獻之不及王羲之。

唐太宗:「鍾繇論其盡善,或有所疑;王獻之如隆冬之枯樹,若嚴家之餓隸;蕭子雲聚無一毫之筋,斂無半分之骨。所以詳察古今,研精篆隸,盡善盡美,王羲之一人矣!

 

晉•王羲之•樂毅論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依陶弘景之言,南朝宋、齊是王獻之的天下。儘管後來的梁武帝力推王羲之,王獻之依然強大。

換言之,唐太宗以帝王之力拉抬王羲之,最大對手竟是其子王獻之。

 

晉•王羲之•黃庭經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沈尹默在「怎樣學王」一文寫道:

◆ 王羲之剛健中正、流美而靜。王獻之剛用柔顯、華因實增。

◆ 王羲之骨勝,美玉貞堅、寶光內蘊。王獻之筋勝,純金和柔、精彩外敷。

◆ 當時士人為避禍患,遂把王獻之墨跡抹去其名字......王獻之墨跡遭到不幸。

 

晉•王羲之•東方先生畫像贊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這是王獻之存世楷書唯一代表作 - 洛神賦,因刻於玉石,只有十三行,稱曰「玉版十三行」。

 

晉•王獻之•洛神賦•【放大請點選】

 

沒想到吧!唐太宗以帝王之力拉抬王羲之,最大對手竟是其子王獻之......